七月流火,坠兔收光。

【进刚】彼と猫


他与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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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一只猫。


1.
美女同事请假的几天里,难得悠闲的他却被一只猫惹上了。

猫一身雪白短毛,独一双眼蓝得纯净。脖子上系着一个飘逸的领结,白底红纹,甚是醒目。
开始时,猫只是时不时从窗口溜进来,在他的办公桌上留下一连串带着雨水气息的爪印。后来就爱上了拉扯他总是没系好的领带。最后的大多数时间,猫就那样摊在他的桌上向窗外看风景,尾巴垂在桌沿,神采奕奕地摇曳着。

但奇怪的是,他并不觉得讨厌,反而认为有趣的很。

美女同事在的时候,总是会在他偷懒的时候板着一张漂亮的脸要求他认真工作;而猫却总是一副「你那么蠢工作也没用还不如让我趴着」的神情占据他的办公桌,现在他倒是想方设法的工作了——趁猫还没来打扰。

好吧,不管你看没看出来,他对美女同事有好感。但美女同事有一段情结,半年前的一次车祸中,美女同事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,男友也因车祸失忆变成前男友。以至于即使他解开了美女同事恐惧的心结,美女同事还是不喜欢笑。

2.
后来他知道猫就是美女同事的宠物,也是美女同事请假的原因(给猫布置房子)的时候,他也只有感叹世界真是小。
其实他应该早就感觉到了的,这一主一宠都那么体力强盛,那么执着于「打扰」自己,而且都那么,不让他觉得讨厌,甚至…
好吧,他可以很坦白的承认,他喜欢猫。

猫的脾气很野。当然猫很乖,在美女同事身边简直模范宠物,只是猫不喜欢呆在家里而喜欢到处乱跑,喜欢四周看风景,喜欢…惹他。

他想猫是喜欢自己的。有次他工作太入神,回过神来竟发现猫正趴在他大腿上睡得甚是安详。于是他也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接着工作一个下午。令他每每回想都会不自觉地就笑的是,他刚完成工作想伸懒腰时,猫也正好醒来,同步着打了个哈欠就从窗棂溜进夕阳里,扬长而去。
但他想猫也许并不喜欢自己,因为无论猫怎么缠他,也只吃美女同事准备的猫粮或黑暗猫之料理。
最后他得出结论,猫只是喜欢自己和美女同事在一起。虽然这也是猫的认可,但他还是有些小失落。
毕竟这只猫,气宇轩昂得那么可爱。无论怎么捣蛋,他也只想轻轻地揉揉猫的脑袋,向猫传递「真拿你没办法…」的心情。

3.
因为猫的存在,自己和美女同事之间的交流多了起来,感情也逐渐加深,不过,猫却似乎不开心了。开始他以为只是猫以为要失宠而表现出来的不乐意,他和美女同事也都只是苦笑着表示「这只傻猫…」。但渐渐的猫越发急躁起来,时时刻刻缠着美女同事。当然,他和美女同事的交流也没有减少,只是两人一猫,猫又是占有欲极强的猫,进一步发展又总是不合适。
不过他并不讨厌,不,应该说很喜欢。他现在可以明确了,他喜欢美女同事,他喜欢猫。

其实他很想告诉猫,自己不会把美女同事抢走,想要让猫冷静下来,和他一起享受两人一猫的和谐时光。但,他该怎么和一只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急躁起来的猫交流?
不过事情的解决也极其简单。那天美女同事在他面前,很认真的和猫讲了一番话,无非也是极简单的「你一直在我心中是最棒的」这样的句子而已。
但猫从那之后,开始吃他准备的猫食了。

他知道了,猫再怎么高傲,要的也不过是爱着的人的一句肯定,一个拥抱而已。

4.
急躁的小插曲过去以后,看起来他和猫之间也还是没完没了的小恶作剧,但他能感觉到的,除了捉弄他的趣味,那些互动之间多了一份撒娇。
猫喜欢他,而不只是喜欢他和美女同事在一起。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开心到一下子吃了10颗牛奶糖。

没想过会养宠物的他居然经历了抓猫洗澡,与猫共食,哄猫睡觉等等看起来很烦人但实际上他乐在其中的事,当然还有猫趴在自己的肚皮上思考猫生的无语时刻,小失意时给自己叼被单的陪伴、以及自己发烧时乖得可怕的温馨。
美女同事有段时间很忙,猫也就大多数时间都拜托给他。私心来说,他并没有急切地盼望和美女同事进一步发展,反而和猫之间的相处对于正直的有些木讷的他来说更加直接,更加随性,更加舒适。(他居然可以和一只猫赌气。)

从前他认为人与宠物不过是因为寂寞,现在他自己却像是陷入了小学生的爱情一样,无知,好奇,纯粹凭着心底的喜爱,就能愉悦得忘乎所以。
即使对象是一只猫。

5.
其实他知道美女同事忙,除了工作以外,还有一个原因——前男友。说实在的,前男友是个很好的人,帅,冷静,能力强,有责任心。如果美女同事和前男友复合,他也会是十分祝福的心态。
但猫不同,猫极其地讨厌前男友。
那天他和猫一起遛弯碰上一起散步的两人,猫立马就疯了一样扑上去撕咬。美女同事试过用上次谈话的方式,完全没用。后来竟然发展到一人一猫在对峙,猫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吼出来给美女同事看一样嘶吼着。最后是美女同事很伤心地跑开了前男友追去安慰。

他蹲下,抱起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的猫。猫已经没有力气了,还窝在他的臂弯里不甘心地小声呜咽着,像是在说自己是为了主人好,说自己并不是坏心思的猫。
他不知道猫会不会哭。平日里猫的声音要不就是傲气得很的低沉,要不就是把戏得逞后开心的高昂,现在却像是哭累了的婴儿入睡前的碎喃一样,一声一声地揪着他的心。
他给猫洗澡,猫也不挣扎了。食物放在面前,猫不吃。猫也不闹,就那样任他摆布。
一晚上他毫无办法。他焦急,心疼。他把猫抱在怀里,不断地抚摸,告诉猫美女同事只是一时激动,也有试着和猫说前男友并不是坏人。更多的他告诉猫,已经没事了,他一直都在,不会有事的。
猫终于是睡了,无意识地爪子紧紧地抓住他的领带,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。他想,要是猫愿意的话,要是这样能让猫感到安全一些的话,他愿意就这样一直抱着猫,给猫无数个温柔的良夜。
发生了这样的事,猫应该要和自己呆很长一段时间了。而不知不觉中,无论是心理还是家具设置,他早就做好了养怀中这只猫的准备。

猫,就由他来照顾。

6.
但猫丢了。
第二天早上他发现的时候,急急忙忙地给美女同事打了电话。美女同事听起来很累,大概是也是难过了一晚上。两人翘了一个上午的班,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,找不到。
其实两人都明白的,这地方那么小,找不到,只是因为猫不想被找到。
猫没有丢,猫走了。

正巧这段日子工作很忙,两人像达成约定一样只谈工作,不谈私事。但他知道的,美女同事一直没有放弃,他又何尝不是呢。美女同事那边有前男友,他不担心,但猫…

其实他偶尔还是会见到猫,刚刚驶离的公交车站旁的草丛,红灯的马路的另一边,对面大厦的楼顶,都是一些他无法好好地和猫交流的场合。
而他也知道的,即使他能抓到猫,猫还是会溜走。
但他只是想好好地抱抱猫,告诉猫他和美女同事都爱着猫,只要猫愿意,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家。或者至少,给他一个机会,让他可以温柔地摸摸猫的小脑袋,让他可以给猫一些安慰和温存,至少至少,给他一个机会,让猫舒服一些。

是的,他在乎猫,非常非常在乎,在乎到那天又找了一个下午以后,就那样坐在夕阳里,就那样坐在他之前会和猫一起看风景的长木椅上,喝完第三听啤酒的时候他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「天啊,我爱上了一只猫。」
是醉了,醉了。

7.
后来的相遇却极具戏剧性。他,猫,美女同事,当然还有前男友。依然是不由分说的攻击,没有上次那样激昂,却是更加可怕的压抑,后果也更加严重。最终尝试抱住猫制止猫的他手臂上留下四条触目惊心的抓痕,血淋淋地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。猫大概是被吓到了,一转身就不见了影子。前男友提议去追猫,让美女同事陪他去医院。
一路上美女同事哭着,说都是自己不好什么的。他安慰的时候想,猫这时候,会不会也在哭呢?他告诉美女同事别自责,不会有事的,给了美女同事一个拥抱,就像他想告诉猫一样,就像他想抱抱猫一样。
后来打了疫苗,包扎了伤口,前男友就带着猫出现了。猫还是极不喜欢前男友的样子,但也没有再闹了。

8.
猫回家以后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美女同事逐渐摆脱了情结,明确对前男友是因为对过去的无法释怀。前男友也私底下告诉过他自己还是喜欢美女同事,但交给他很放心。
猫还是会到处晃悠,但脾气收敛了很多,见到前男友也只是一脸不高兴地走开或假装看不见。

猫没有很缠他了,也许是因为他和美女同事关系愈发亲密,猫会躲,会给他和美女同事留二人世界。他看着像是一夜之间懂事了的猫,很欣慰没错,但无法抑制的,心中总有种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的失意感。

9.
然而某天,他和猫和美女同事和前男友一起出去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又是车祸,前男友为了救猫,死了。临死前前男友说,能够保护美女同事爱着的东西,就可以了。
他看着猫舔了舔前男友的手心,然后跳进美女同事的怀中安静着,像一种悲戚的祷告。
他想,猫是真的长大了。

像是为了纪念一样,美女同事在猫领结的下沿,绣上了代表前男友的,紫色的「C」。猫像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样,佩戴上新领结时很安静,肃穆。

10.
即使很悲伤,日子终会把一切演变为正常。只是那天他和美女同事一起坐在长椅上,边聊天边看猫滚草地的时候,猫忽然走到两人面前,极其高昂地喵呜了一声之后撒腿跑开。那是猫要玩躲猫猫的前奏。但猫再也没有回来。

后来他和美女同事结了婚,有了孩子,两人的事业都蒸蒸日上,幸福美满。




只是他再也见不到猫,就像再也见不到一个告别了19岁的少年。


                  15.11.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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